多少年了，孩子們還是奔跑在公路上

     11月14日凌晨5時40分，山西長治市沁源縣郭道鎮汾（陽）屯（留）省道上發生特大交通事故。沁源縣第二中學900多名學生在公路上跑操后調頭轉彎返校時，一輛東風帶掛貨車橫沖直撞碾壓過來，21人（包括一名教師）被撞身亡。

    凌晨五時、晨跑、公路上、大貨車”，幾個關鍵詞勾連起的圖景是如此熟悉：很多年前，那是一個個灰蒙蒙的早晨，我像他們一樣，跟隨著長長的隊伍，伴隨著刺眼的車燈，撒腿跑在鄉間的公路上。整整三年，上中學的每一天，幾乎從來就沒有間斷過。一直到今天，離開家鄉近10年，在首都北京，我在大學校園里漂亮的塑膠跑道上晨練過，在很多設施健全的體育館、健身房鍛煉過，但我從來不曾忘記，曾經在鄉間公路上頂著星星奔跑的日子……

       那段經歷，讓我對沁源縣發生這樣大的事故一點不覺得意外，但卻尤為悲痛。緩慢擁擠的學生隊伍、漆黑一片的天空、刺眼的車燈、汽車掀起的陣陣塵土，曾經讓我每天早上都提心吊膽。那時候總夢想著，要是有一個像城里學校一樣的操場跑道該多好。然而，這么多年過去了，孩子們還是像當年的我一樣，奔跑在公路上。

　　這些年，我們已經習慣于拿GDP說事，我手頭有這樣一組數據：我國GDP從1989年的16909億元一路猛進至2002年年底的10萬億元，只用了13年時間，年均增長率為9．3％，超出世界同期年均增長率6．1個百分點。然而，在如此高速增長的GDP背后，卻是完全不相匹配的公共教育投入???目前我國的教育投入約占國內生產總值的3％，低于世界平均5％的水平。我國初、中、高等學校在校學生比約為80∶16∶1，而教育經費投入比則與此相反，約為1∶3∶52；我國中小學的在校生數占全世界的1／4，而其教育經費卻只占全世界相應經費的1／145。

　　還有這樣一組數據，同樣不能被我們忽略：負責群眾體育和全民健身的國家體育總局群體司，每年從50億元的國家撥款中得到多少呢？大約180萬元左右。在整個國家財政撥款的比例，連千分之一都不到。也就是說，國家體育總局放在群體司的錢只有萬分之六！群眾體育工作是否得到重視可見一斑。當然，這些錢還只是用于辦公經費，群體活動的實際總投入不得而知，但大部分群體活動都是自籌資金卻是事實。（《時代商報》2004年11月2日）

　　基礎教育投資與群眾體育投資的嚴重不足，也許是孩子們奔跑在公路上的無奈注解。我不知道，和當年的我一樣，渴望自己的學校有一個大操場、綠草坪的孩子，在當下中國，還有多少；我不知道，沁源縣遭受災難僥幸存活的孩子們，長大后，心里會留下怎樣的痛楚回憶。但我知道，奔跑在公路上孩子們心中的不安全感，是會傳染的，這個社會沒有任何一個群體可以獨享財富與安全，尤其是當有人承受絕對貧困的時候。

　　“10年了，我們一直生活在搖搖欲墜的樓房里。這些貧苦的人不是在等待解決住房，而是在等待死亡。”這是生活在巴黎貧民窟里的一位非洲移民的抱怨。也許，理解了這些話，就不難理解“自由、博愛”的法國，為什么會爆發大規模騷亂。而在經濟迅速增長的中國，我們有沒有去認真聆聽在公路上奔跑的孩子們，都說了些什么、想了些什么呢？

作者：趙繼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