揭開球場草皮黑金之謎

    “在這個行業里，有人弄虛作假、以次充好；有人在招標上大做文章；還有人通過關系拿到項目，一夜暴富……”

　　楊益提到的行業是人造草皮。近年來，隨著許多地方的學校和體育場館改善設施，壽命長、維護便宜方便的人造草皮幾乎成為它們的首選。尤其是長江以北的地區，由于冬季氣溫低，這種草皮幾乎普及。

　　在從事人造草皮銷售的8年中，楊益目睹了這個行業里的種種“怪現狀”。日前，他向本報記者介紹了這個行業存在的灰色利益空間。

　　營利法門

　　用國產草冒充進口草，是獲取高額利潤的主要手段。

　　也許國產草和進口草在樣品外觀上還有明顯差別，但等到鋪到地上，再在草根上注入塑膠顆粒之后，一般人就很難分辨了。

　　所以，某些代理商往往參加招標時拿進口草的樣品，施工時用的卻是國產草。只要客戶不較真，誰也不會從操場上真的挖一塊草皮出來鑒定真偽。

　　但草皮的質量卻騙不了人，50元 ／ 平方米的國產草用上一兩年時間，草絲就會斷裂或者折斷，導致整塊草皮的使用性大打折扣。

　　為了保證草皮的高質量和耐用性，一些學校和體育場館在招標時明確要求使用進口草皮，甚至是經國際足聯認證的草皮。

　　進口草需要有海關報關單，國際足聯認證的人造草還要有專門的證書，這些措施應該可以保證草皮質量了吧？

　　然而，這對投機者而言也不是問題。報關單可以偽造，海關每天來來往往有那么多報關單，誰會去查你那一份？而國際足聯的認證證書網上就有，下載下來，改個頭換個面打印出來，不管什么草都能搖身一變，成了國際足聯推薦的產品。

　　還有的企業采取另外一種操作方法，就是拿國產草絲找一家有紡織能力的廠家，比如地毯廠，生產出來的人造草拉到保稅倉庫去放一下，然后再拉出來，就成了“進口草”了。

　　面對這么多偽造的材料，招標單位要完全查清當然難度很大，但要查當然查得出來。拿國際足聯的認證來說，全世界經過認證的廠商就那么十來家，而且在國際足聯的官方網站上都一一列出，只要上網看一下就清楚。

　　但問題就出在這個差價上。有國際足聯認證的進口草皮皮格在170元每平方米以上，而一些國產人造草的報價只有50元每平方米，1平方米的差價就在120元以上。一個國際標準足球場長109米，寬72米，需要的人造草皮面積大約是8000平方米，這個差價產生的利潤就有100萬之多！

　　如果是老老實實用進口草，那一個平方的利潤也就在20－30元，整個項目做下來也才十幾萬。跟100萬相比，實在差得太遠了。不過，多出來的錢，自然操作的空間也就大了。

　　中標之道

　　時下的草皮生意大體如此，一般的工程往往要和客戶關系搞熟了才能做到。

　　按照招投標法和政府采購的規定，國家投資50萬以上的項目必須公開招標。企業先在監理公司那里報名，然后參加招投標辦的公開招標，中標后由政府采購中心付款。

　　要想最終拿到這個標，招標辦、采購中心、監理公司都得打點。一路吃喝送下來，一個部門的打點費用在1萬元左右算是正常，監理公司那里可以稍微少點兒。

　　不過，最重要的還是搞好與客戶的關系，也就是項目單位。如果客戶告訴你，“不要只跑我這里，也往財政部門跑跑”，那就是在指點你下一步該去找誰，說明你做這個項目有戲。

　　按照行業的慣例，拿下項目之前一般要給客戶送上2萬元“喝茶費”，等項目做完再給客戶一筆提成，這個數目就可大可小了，要看項目利潤而定。如果是像前面說的用國產草冒充進口草的情況，大家會說好一個分成比例，一般來說是4?6??銷售企業拿6，因為企業還要交一筆稅。

　　正是因為客戶也能夠得到巨額的好處費，所以假報關單、假國際足聯認證書才能夠在投標過程中暢通無阻。

　　這種“公關活動”一般是由企業自己操作，有的時候企業關系不夠，也會委托有關系的“中間人”，由中間人幫助搞定當地的各個部門和客戶。“中間人”往往都是在當地有著廣泛人脈的企業。

　　各方面的關系都打點好之后，中標一般就只是時間問題了。

　　招標潛規則

　　了解內情的企業往往在投標開始前就能判斷出，一個項目是否已經被“內定”了。

　　跡象之一是開標時間。如果開標時間被安排在長假之前，比如說4月30日、9月30日甚至是除夕前夜，那就是一個無聲的信號：不希望你來投標。一般長假之前企業都準備休息了，誰有心思跑到外地去參加投標呢？

　　跡象之二以高額投標保證金為門檻，攔住那些“不該來”的企業。如果一個項目在招標時就說明，要求提供100萬的保證金，押上40天或者60天，這也是一個不希望外面企業來投標的信號。100萬的流動資金不是個小數目，要押上近兩個月時間，如果最后還不能中標的話這個損失不小。所以一旦設置了這個門檻，很多沒有關系的企業都會主動退出，而那些已經把關系疏通好，知道中標有望的企業就算是借高利貸也會拼了命來參加，因為一旦拿下這個項目，高利貸的那點利息和項目的利潤比起來只是“毛毛雨”。

　　總體來說，在北京、上海這樣的大城市，招投標的操作過程相對而言透明、公正，越是在小城市，操作過程中的貓膩就越多。最近在江淮地區一個地級市的人造草皮項目招標中，中標企業偽造了國際足聯的認證書，用國產草冒充進口草，明明有別的企業向招投標辦舉報這種造假行為，招投標辦卻為中標企業出具了一份文件來“證明”該企業證書的真實性，從而保證了這家企業順利拿到了項目。

　　通過這種貓膩拿到的項目都是暴利。一個業務員如果能操作這樣一單業務，往往能拿到10萬以上的業務費。有的老板一年拿下幾個這樣的項目，獲益可以近千萬，真是一夜暴富。